8/25/2014

私心與激進 - 致支持反佔中的真心膠



「班友仔又佔中,又衝擊,個個博上位咋嘛,全部都係政棍,搞亂晒香港,好亂呀,好亂呀... ...」

「睇下尐泛民,早就話佢地有私心㗎啦,收晒錢。」

「大學生,又話讀書人喎;咁激進,咁暴力,唔識得諗野㗎,讀屎片。」

上圖為「激進」以及「私心」的表表者。

筆者一向對上述言論略有所聞,然而一直懷疑抱有這種思想的人的真實存在-會否彷如鬼故事中的鬼神只是似是而非地在傳聞中存在?回港不久,當真聽到活生生的人嘴裏不住唸著這些言之無物、邏輯矛盾、口號式的「咒語」;一下子否定了我的懷疑。

慣性對著即使再無理的人都把對方的說話聽完,唯望他們在說話時組織自己的思想,意識到自己的言論匱乏理性邏輯。可惜的是,某種思想已植根咒語者的腦袋-猶如一個人對自己把謊話說一百遍,最終謊話於他而言已是「真話」。

他們不是瘋子(至少表象不似),他們只是捉住泛民陣線最微細的缺點,將其放大,從而妖魔化。私心?泛民主派可能有,亦可能無,咒語者卻肯定他們有;建制派顯然有私心,咒語者亦不會否定,但是他們甘願接受這個現實;所以咒語者對前者極其誅心,他們不是在讚揚後者是天使,只是想把兩者都貶為魔鬼。他們厚此薄彼要求泛民主派比白紙更白,走上一層又一層的道德高地,最理想是把泛民主派鎖在道德象牙塔,使他們無可作為

如要說最廣義的私心,所有人都一定有。誠然,如果筆者有移民的選擇,縱使對香港的民主發展支持,亦未必會以身試法-精神上支持,行動上遲疑。換言之,假使真的佔中,部分原因是為自己未來的福祉著想,都有最廣義、最低程度的私心。但是話說回來,既然人人都有私心,在有私心但是為良好願望努力的人與有私心而且作奸犯科的人之間,怎麼就不是支持前者,反而打擊他們呢?不是說不應該監察他們-民主體制的其一重要構成部分就是監察公權力-但是把泛民主派與建制派混為一談,一概當妖魔般避之則吉,就太不公平了。

再者,如要說激進者如長毛甚或學界社運人士是純為私心而激進」就太不合邏輯了;除非假設他們都極度無能,時間成本非常低賤,所謂 no better alternative,否則這樣博上位」,未免太」了吧。而且何謂激進?今日全球習以為常的人文價值如種族平等、男女平權等在歷史進程的某一點上都是非常激進」的,但是到了今日,激進」不?而且激進一詞被過度提及,字義已開始變得模糊。習慣凡事叫激進的人,煩請到中東走一趟;割據敘利亞以及伊拉克北部的伊斯蘭國就是激進了。在香港,看不到一個激進人士;在香港,立志奮鬥的人是激情,而非激進,用字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而如果不關愛香港這個地方是不會有這種激情的。筆者慶幸自己還有一份激情。但是這份激情正慢速從我們身上流走,這個不是好事,但是是中共樂見的。

一點迷思是,唸咒語者時有來自基層的人士。權貴咒語,尚且有根據,但是基層的都咒,就奇怪了。或許他們是想藉咒說服自己這是一個黑暗世界,以營造自己生活在極度悲涼的環境麻醉自己,為自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心態求解脫。說來可憐。

6/03/2014

六四的反思



慶幸香港還是一個開放的公民社會,如末代港督彭定康所記述是中國唯一的自由市。

德國是西方先進民主國家,尚且在敏感話題有所打壓、禁聲;在今日的德國,否認納粹軍曾經進行種族滅絕是被定性為違法行為,任何跟納粹有關的材料仍會被嚴格審查(即使只是電子遊戲)。跟英國學生談到這個問題,大家都認為,基於人權及言論自由,德國的做法是過於霸道的;總結是: People have the right to say stupid things, the right to be absurd。慶幸的是,在香港,縱使到了今時今日仍會包容多元的思想;所謂愛港之聲的主席高德斌將會在六四晚會外試圖否定六四發生武力鎮壓和平示威,甚至斷言六四沒有死難者。同樣愛港之聲 "have the right to say stupid things, be absurd。然而,愚昧的香港人尚且高談闊論歪理;有志向的、能分清是非黑白的香港人又怎能甘於現狀,做沉默的大多數自我禁聲呢?

六月四日是一個很好的反思時刻,中國的民主固然要爭取、聲援;但是近在香港,如果連自己的公民權利都保不住,就遑論爭取更遠地方的民主了。六月四日悼念當日天安門的死難者固然重要,但是總要有個貼時的命題,為民主運動就時地變化重新聚焦。爭取真普選,甚或佔中,似乎正正是民主運動的新焦點。

//試問誰還未發聲
都捨我其誰衛我城
天生有權還有心可作主
誰要認命噤聲...//



好一首改編自以法國大革命為背景的歌劇的歌曲,聽罷不只令人感動,還有一點雄糾糾的感覺。

4/30/2014

回自由黨李梓敬慘被 KO-淺談退休保障

近來網上熱傳「唔係」由「西門」出黎就咁大既李梓敬被婆婆批評既短片(在此不傳);另一片段則以香港民主民生協進會何啟明「KO」李梓敬連鎖廣傳,下引原片。


兩人的發言大致概括了就全民退保兩派人士的論點以及論據,下文以此為引入點,淺談退休保障。我曾經在面書這樣回覆過這段影片轉載貼:「其實李梓敬講既唔係無道理。反而何啟明有啲捉錯用神;反駁絕對唔算有力,莫講話 KO。」下文是就這句留言的詳細闡釋,在該轉載貼亦已上載,以下為原文微改再傳。

李梓敬話全民退保係(不公平的)資源再分配,的確無錯。因為所有在職人士都要承擔退保供款,而非局限於高收入就業人仕;而受益的老人在全民退保亦無明確的資產/收入審查,確實會供養了不少退休後財政仍健全的人。究竟香港老人窮不窮,有人係較早前「世代論」的爭議中就提過香港的五十後正正是掌權,資金集中的年齡群。不是否認香港有貧窮老人,只是要問可否用其他政策應付呢?(例如近來新提出的扶貧政策)再者,香港人一向有「俾家用」的習慣,有子女的退休人士一向有「全民退保」。(這應該是李梓敬提及的自己父母自己養)

全民退保亦有相當部分由政府負擔,在財政上當然會造成結構性的巨額開支。加上香港人口老化,出生率低,供養比率亦相應下降;經濟增長則不過不失。雖然引美國、希臘例子是難免不貼切,他國的財政危機當然不單是退休金的難纏,是其一但不是唯一。然而,何啟明引德國、澳洲、紐西蘭的例子亦不見得聰明;德國乃歐洲廿一世紀工業領頭國,稅制亦跟香港截然不同(稅基較闊,稅階亦較累進),沒有財政危機不足為奇,亦不值得香港參考;而澳洲近年來則浮現財政危機,所以開始談論「未來基金」;紐西蘭現時情況我不太清楚,只知它的退休保障由1898開始,由稅收直接出納 (non-contributory),而非全民退保的半稅支「隨收隨支」(contributory pay-as-you-go)。

何啟明提到有百分之五十領取綜援人士是長者,但諗深一層,這並不是有力的大部分長者是貧窮長者的証據。之所以領取綜援的大部分是長者,是由於在香港綜援的負面標籤相當高,很多人免得過都不會申請(極端情況是行乞都不申請,但暫且不要談極端)。是退休長者年過半百,明顯沒有收入才會申請,而對他們的負面標籤亦相對較低,如有的話。

何啟明駁自由黨人不贊成全民退保卻贊成強積金是邏輯不通,我反而聽得摸不著頭腦。退休保障的模式大致不外乎全民退保以及強積金;換言之不行全民退保就要行強積金。李梓敬是批評全民退保,但不是反對退休保障,邏輯何以不通?而且強積金是自己供養自己的退休生活,不存在資源再分配;順李梓敬的論調,支持強積金是常識吧。

何啟明唯一有力的論點就是稅制要改革,要體現能者多付的原則。但他這樣說是否表示他想提倡全民退保由稅收直接出納,而非半稅支「隨收隨支」?其實討論這個問題前要分清全民退保跟退休保障,退休保障無人會反對,而何以執行才是要討論;全民退保是其一,強積金是另一。我支持退休保障由稅收直接出納(如公共財政許可),亦希望香港改革稅制;但香港多年都以低稅建基,連增加丁點的經常性開支財爺曾俊華都捉緊基本法規定的20%閾值,要增加經常性開支都可謂遙遙無期,遑論稅改。

最後,現時的退休長者在他們的年代沒有強積金這回事,如果他們當年沒有長遠考慮到退休生活的問題,而又沒有子女供養,當然是燃眉之急。要解這燃眉之急其實應該用短期的舒困措施,例如上述的扶貧政策/生果金;而不是以長線治短線。

要採用「全民退保」,改革稅制、稅收全支才可以達致合情合理;而要採用強積金,亦要優化強積金制度;雷鼎鳴教授在2011年提過三個方針,我大致認同:以積金自由行引入競爭,減低(行政)收費;立法保證各種基金的資訊透明度,任何強積金基金爭取客戶時,必要提供該基金的行政費、市場中同類基金的平均行政費、該基金過去的表現(回報率及波動情況)及同類基金的平均表現等等相關數據;增加對強積金的教育,增值市民的投資知識,以提高強積金的平均回報率。前後兩者皆是可取之法門;以前者難而後者較易,並不一定要捨易取難,攀過高山自有美景;兩者如何取捨,香港人應要自決。(唉,不過前題仍是要先落實真普選,認真惱人。)

在此又引徐家健副教授的老師莫里根(Casey Mulligan)研究公共退休金制度多年總結出的「八大共識」:

(一)退休金制度鼓勵長者離開就業市場;退休金制度愈龐大,堅持工作的長者要付的隱性稅就愈高。

(二)縱使長者比年輕人富有,退休金制度把財富由年青一代,再分配到年老一代。

(三)退休前收入愈高,退休金額也就愈高;但退休金額跟個人資產無關。

(四)民主和獨裁國家的退休金制度類似。

(五)退休金的財政來源是工資稅。

(六)退休金多以年金發放,至受益人離世。

(七)政府在退休金制度擔當理財的角色。

(八)人口分布和個人退休金開支沒有一個穩定的因果關係。

我在此不是為李梓敬開解/辯護,只是他說的某程度是經濟學界的共識;他解得不清,在此補充一下。所以繼續叫他西門梓吧,我不介意。哈哈。

按:我以上引述的「全民退保」是根據2011年提出的「全民退保聯席方案」的認知,可能到今日有所修改;但是照兩人發表的言論,應該沒有重要修改。

再按:最近讀到英國工業革命史,英帝國二十世紀初的「自由福利改革」(改革派正是英國當年的自由黨,幾近諷刺,哈),在1908年英帝國參考1898年紐西蘭的例子,推行稅收全支的退休保障。初時估計退休保障每年只耗支當年的六百五十萬英鎊,最後清算要八百萬英鎊結帳。香港今日雖財政穩健,但要推行稅收全支的退休保障,都是要三思而後行。